December 6, 2009, Monday, 7am, a university in the north. At dawn, the earth was white all over. The sky was sprinkling snow.
He sat up from the bed, eyes spiritless. After looking out towards the window for half a minute, he lifted the quilt and jumped out of bed, pulled out from under the bed the shoes, put them on and then quickly covered himself with cotton-padded clothes, then from the quilt pulled out a gray scarf around his neck. After standing still thinking for a minute, he cleared all his six pockets, thrown all the changes on the bed, and counted one by one. There was a total of $13.6. He put the money into the bottom right pocket of the jeans, sigh, without disturbing sleeping people. He zipped up cotton-padded clothes, went out.
他从床上坐起来,双目无神。向着窗外望了半分钟之后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从床底下拉出鞋子穿上,再迅速地披上棉衣,从被窝里拉出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站在原地思索了一分钟,他清空了上下前后六个口袋,把所有的零钱掏出来扔在床上,一张一张展开点数,一共13块6毛。他把钱装进牛仔裤屁股右边的口袋,叹了一口气,没有惊动熟睡中的人。他把棉衣的拉链拉上,出门。
走出宿舍楼,他哈了一口气,冒起一团白雾。他佝偻着身子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走,样子像极一个虚弱的老头。此时校园里行人寥寥,他遇见两个从网吧通宵回来的同学,对方说:“这么早!”,他答应一声:“恩”。他是在去网吧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昨天激战的情景。他和路边小商店的老板寒暄了几句,买了一盒五块钱的中南海。
到了网吧,和前台收银员“早”一声打个招呼,刷卡,找他常坐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启动游戏,这些都是他习惯的动作。他点看了一下网费计费器,他的卡上还有32块。游戏开始,他的两眼立马充满了活力。
10点,网吧的人渐渐多起来,一片嘈杂声,打招呼、开玩笑、讨论游戏的进展。他身体前倾,两眼紧盯屏幕,双手敏捷地操纵键盘鼠标。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左手在键盘上猛敲一下,大声地叫了一句“我草,傻逼东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掏出一根烟点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冒出一阵烟雾,坐在左侧的女生抱怨地看了他一眼,把椅子往左边挪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两口烟,他又身体前倾,双眼紧盯屏幕,嘴里叼着烟,操作了起来。桌子上烟灰缸里烟头狼籍,烟盒里还剩下不到10支烟。
12点,吃饭时间,网吧的人渐渐离去。他依然在紧张地操作,嘴上叼着烟。桌上烟灰缸里已经装不下烟头,有两个掉在了玻璃桌上。当他要把最后一个烟头插进烟灰缸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地方可插,他叫了一声服务员,用手指指满了的烟灰缸,服务员会意,端起烟灰缸要去倒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服务员说:“等等,给我拿一个面包,两块五的,还有一瓶矿泉水”。他数了三块五毛钱扔在桌上,继续操作,服务员拿了钱离开。
下午1点,网吧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他依然身体前倾,两眼紧盯屏幕,双手敏捷地操纵着键盘鼠标。他突然大笑一声:“哈哈,看你还不死”。他一副得意的神色,往椅背上一靠,拿起剩下的半个面包,猛咬了一口,灌下一口矿泉水。他刚想再灌上一口,却突然紧张起来,扔下面包和水瓶,迅速地操作起键盘和鼠标,嘴里骂着:“你个婊子养的,想趁老子吃饭的时候杀我,想的美吧你,看老子等下怎么收拾你。”
两点19分,他的手机响了,他抽出左手在左边的两个兜里掏了掏,没有摸到电话,然后在右边的口袋里找到了,他看一眼手机屏幕,是女朋友打来的,他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很不乐意的按了一下接听键。他把手机夹在右肩上:“什么事啊,我现在忙着呢”,“哦,这事改天再说吧,我现在没空,先就这样,我挂了。”他挂断电话,扔在桌上,继续操作。
4点50分,他的手机又响了。“喂,老孟啊,下课了?赶快来,等你半天了呢,快点”,“有事?你就别他妈装了,速度给我来,我操”。“这样啊,那好吧,你忙去,我一个人玩”。“好了,你去吧,不说了先。”他挂断电话,想往桌子上扔,手机碰到桌沿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放进兜里,骂了句:“妈的!”,又开始投入了游戏。
傍晚6点50分,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他女朋友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满带怒气地说:“喂,你又什么事啊?”,“我吃过了,你吃吧”,“我晚上不过来了,今天晚上有PK”。“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先。”他挂断电话,按下关机键,把手机装进兜里,表情轻松了许多,如释重负。然后他又身体前倾,双眼紧盯屏幕,双手敏捷地控制键盘鼠标,操作了起来。
凌晨1点,网吧剩下十几个人。他仍然在激情地操作,现在是他所在的游戏公会和另一个游戏公会PK的时候,他作为所在公会的主力选手,这是一次很好的表现机会,他觉得很重要。之前他在吧台买烟,只剩下10块钱一盒的了,他身上钱不够,他说明天来给,吧台收银员把烟赊给他了,因为他是这里的常客,以前每次欠下的也给清了的。
早上7点,天亮了,大地一片白,外面天空还洒着雪。他站起身来,伸一下腰,然后关机,刷卡。
走出网吧,他哈了一口气,冒起一团白雾。他佝偻着身体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走,两手揣在衣服兜里,头紧紧地缩在衣领里,从他身后的远处看,样子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无头鬼。此时校园里行人寥寥,他遇见两个从宿舍出来去网吧的同学,对方说:“回去了?”,他答应一声:“恩”。他还在分析昨天晚上PK时的那一招失误。
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打电话叫初中同学老蒋给他汇两百块钱的事,他走向楼下的取款机,取款的时候输入取款数额200,机器提示余额不足。他很觉惊讶,查询余额,屏幕上显示余额2.08元。他使劲拍了一下取款机的键盘,骂了声“妈的”。“叫你给老子汇两百块钱就这么难,你以前向老子借一千老子不交学费也立马给你打过去,真他妈够朋友”,他这样想着,掏出手机,开机,给老蒋发了条信息:“速度汇200过来,兄弟没钱吃饭了,大恩不言谢”。
回到宿舍,他踢掉鞋子,取下围巾,把棉衣脱下来搭在床边的椅子上,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一下,5块1毛。他叹了一口气,没有惊动熟睡中的人。他把钱装进兜里,摸出手机来,按下关机键。他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向着窗外望了半分钟之后,躺下,蒙着被子开始睡觉。
后记:本文的主人公,是现在国内大学生中某一边缘群体的代表。他们或许已经毕业,或许没有毕业、不能毕业。他们在大学里呆了好几年,他们的生活由正常的学习生活转向游手好闲,沉迷于网络游戏。他们曾经有过理想,也曾经意气风发,想好好干一场,由于各种原因,他们失败了,更确切地说是他们自己认为他们失败了。失败之后他们选择不管不顾,选择遗忘,选择沉迷于网络游戏。除了必要的饮食,他们对生活对社会对人生已然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他们只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他们就像一只只迷失的羔羊,远离了羊群,找不到方向。笔者撰写本文的目的并不是要这样无聊地记述一个无聊的人无聊的一天,笔者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何以会边缘化或被边缘化?他们对社会不管不顾,难道社会也应该对他们不管不顾么?




评论/Comments